曾文通的頌缽舞台一片寂然的藝術天地
香港 無極樂團藝術總監羅永暉

二0一四年底「無極樂團」意境音樂劇場《落花無言》在香港文化中心首演，這是三場以敦煌為主題的樂舞呈現，也是曾文通登上舞台作頌缽演奏的重要演出。大漠無際，沙浪滔天，他端坐在高台上，讓音高相異的缽聲此起彼落、相互呼應。缽聲傳到時空盡處，與蒼茫大地在同一生命節奏中無限延綿伸展，令聽者一意相隨，心神嚮往，深深感受天地渾茫的氣魄。

開演前，文通主持了靜心活動。團員虔誠地圍著圓圈，盤膝閉目，在他引導下放鬆身心，一起創造、編織一段凈化的儀式。霎時，他把鑼聲滾滾翻動，聲音漸大漸強，迴響不絕於耳。團員神情肅穆，專注聆聽內在自然能量的呼喚，讓心神安靜，盼望此刻藝術感受不斷萌芽滋長。儀式過後，演員上場了，沒有人自我表現，更不會自我耽溺，因為東方演員是透過「覺知」的狀態幫助演出的，與西方演員依靠單一情緒，全面投入的感覺迴異。台上傳來頌缽的清亮聲響，音色像蟬翼般透明，似有若無，在空氣中緩慢地穿梭、交錯，然後蕩然隱去，引發聽者的追尋。

多年以來，「無極樂團」不斷探索，已逐步建構出一種獨特的劇場美學。除了東方元素的整合，最值得珍惜的是藝術性地融合了文通那幽深遠闊的頌缽聲韻。他輕舉綿槌，沉默如遠山，在覺知觀照的狀態下，敲開了一片寂然的藝術天地，濾盡現實的煩囂，讓人心由躁動回歸平和與安定。

風格上，文通的舞台設計簡練直觀。一片潔凈的虛空，便是亙古緘默的天地，泊然無著染，便是他創造的藝術架構。在台上，燈光映照，深波鑼響，牽動聽眾飄渺的心靈感受。文通靜極而動，手捧頌缽，重心向下，緩步潛行，邊行邊敲，在空間中體現出時間的節奏，把心念放在腳上，一步一步橫跨舞台，時而舞動，時而凝止，既似祭典儀式，又像精神的修煉。他有一種非凡的專注力，身體緩慢移動中，與舞台空間產生緊密呼應的關係，令劇場張力拉緊，時空懸置，太古千年只在當下。

頌缽之聲，不只讓靈魂沉澱，它是意象探索的過程，揉和了「器」與「道」的兩極，在延綿的音響下，令人抖落雜念，紛擾如落葉，輕隨流水飄逝。頌缽也是詩化的音樂，在起伏的樂調中，孕育深邃的意境，鈴響盈盈，帶來風的聲色，令聽者記憶深刻，也從中再發現了新的感受和思緒。頌缽柔和無爭、淡泊、自然，以療癒的振波撫慰身心，祛除病困，使人在和諧中從容自在，心悅神怡。頌缽是生命之鏡，照見玄奥終極之理，在儀式中慈悲渡化，讓身心泊然無染，回復靈魂的本真。

文通的頌缽，除了敲響了前述之所有，更增添一分獨特的藝術情味。他用靈光與巧手，打造出演奏中的美感面貌和形式，帶來東方舞台的沉潛與凝聚，更為台上的瞬間，作出無限空間的延伸，讓聽眾在聆聽中冥思遨遊，「樂」極忘返，渾然與天地同參。

補充材料

銅器盛世
銅器的出現，可追溯至人類史上青銅器時代。銅器時代之前是石器時代，之後則是鐵器時代。考古學家在中國發現最早的青銅器是馬家窯文化的青銅小刀，說明公元前三千至兩千三百年–即夏朝之前-中國已有青銅製品。
「彝」在商代甲骨文中是一種祭祀的名稱，從字形看是雙手捧奉牲禮之祭，後來金文引申為青銅祭器的泛稱。「彝」為中國古青銅器時代的祭器，後成為青銅禮器的統稱。「彝」分為六大類，包括炊器、食器、酒器、水器、樂器、雜器。在嚴謹的禮制系統，「彝」用於儀式祭祀和宴饗等，也用於兵器，是當時高超技術的表現，在文化上亦佔重要地位。青銅樂器包括鐃、鍾、鎛、鈴、鐸、勾、錞於、鼓等。

四大近東文明古國，包括古埃及、古巴比倫、古亞述和西臺，也有青銅器記載。公元前二0四O至一七八六年的古埃及，青銅器已被廣泛應用。《聖經》《出埃及記》記載了當時曠野上的流動敬拜聖所，稱為會幕（Tabernacle），意思是「神的居所」。會幕有火供祭壇，而放在祭壇的聖物有銅缽（Mizrag）。「Mizrag」這個名詞在《舊約聖經》共出現了三十二次，「要做盆，收去壇上的灰，又做鏟子、盤子、肉鍤子、火鼎；壇上一切的器具都用銅做。」（《出埃及記》27：3）。銅在《聖經》中包含凈化的意思，在祭壇與會幕之間設銅盆盛水，以潔凈自己；銅在《聖經》裡亦有審判和懲罰的意義。

到了所羅門王時期（公元前十世紀），冶銅工業十分發達。死海以南盛產銅，所羅門開了不少銅礦，興建了古代東方最大的煉銅所，提煉出來的銅，一方面為所羅門國內供應大量的銅作建築或日常器具製作，另一方面與當時熟悉紅海貿易的腓尼基人合作，外銷以換取別的貨品。因此，所羅門興建的聖殿，使用了大量的銅，其中有一個稱為「銅海」的巨型銅盆，置於聖殿前面，直徑五公尺，高二點五公尺，厚約八公分，容量約一萬加侖。另外，還有十個比較小的銅盆，盛載由銅海注入的水，直徑兩公尺，高一點五公尺，盆下有輪，可以轉動。巨大的銅海和十個銅盆主要作用是潔凈進入的人，以及洗凈祭祀物品，代替曠野會幕前的銅盆。

如前所述，所羅門王時期提煉的大量銅塊都經由腓尼基人的海上商業網絡外銷，這個商船隊稱為「他拖船隊」，「他拖」意即「提煉所」。「他拖船隊」的物品清單上，出現大量的金、銀、銅、鐵、鉛、錫等貴金屬；經由腓尼基人船隊運往各地的金屬及金屬製品，遍及整個地中海地區。考古學家在尼姆魯德（Nimurud）發掘出一百五十個在腓尼基所製的銅缽，這是在新亞述時代公元前八百至七百年所製的，屬美索不達米亞文化，即今日伊拉克北部。公元前九十八年到三百年，從亞述到亞歷山大這盛世千年，文化版圖由希臘延伸至印度，有眾多奢華的金屬器物，都能讓我們窺看缽文化。